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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黑的夜空-1

“夜”
  
  夜,再次降臨。
  
  整個穹蒼像是被覆蓋了黑布的暗盒子。看不見星星,遮擋了月亮。只有人間點點燈火明滅著夜的氣息。
  
  在盒子外面,似有一雙魔術師的手正極盡迷惑地揮舞著,要在這暗盒子裏耍戲法,將人間幻化成虛無,讓那些明亮的眼睛看不到光明,讓那些污濁的心縱橫,讓那些悲怨的故事一個又一個發生。
  
  “酒吧”
  
  晚上十點。暗昧的城市突顯白日少有的躁動與激情。激增的人影穿梭在霓虹瀲灩的街區。用力吸吮著夜的暗香。
  
  這條酒吧街,每晚都在吸食各樣遊蕩的靈魂。直到那些身體滴盡最後一滴汗水,耗盡最後一股能量,頭腦裏忘卻最後一線被拯救的希望,夜才拖著長長的尾巴,一搖一晃地,拍拍飽滿的肚子,滿足地離開。像那個用盡花招詭計吃盡七只小羊的大灰狼。
  
  “暗香浮動”是這條街上招牌最亮的酒吧。無非是因為那些超級吧女。天使臉龐,魔鬼身材。天使與魔鬼的完美結合。一顰一笑都招人心魄。與其共度良宵,哪怕是破財萬貫妻離子散也值得。
  
  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做事不計後果。只要輸得起。他們還是活著。也正是他們,渲染了這夜的曖昧。
  
  她,坐在“暗香浮動”中央環形吧臺的一把高腳椅上。黑色棉紗連衣吊帶短裙,淡黃色長髮散落在白皙的肩膀上,黑色的細細的裙吊帶搭拉在肩膀上,隨時有滑落的可能。裙體上緣卡在豐潤的胸脯上,隨著她上肢動作加深的乳溝無聲地展示著懾人的誘惑。短裙裙擺剛好遮到大腿根部,露出幾乎完整的腿部。沒有絲襪。燈光不很明亮,卻可以清楚看到她大腿光潔的皮膚。耀人眼目。交叉的雙腿末端招搖著一雙黑色細高跟鞋,柔順的腳面曲度,略微突起的外踝,更顯完美線條。
  
  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細長的女士香煙。手指盡可能地伸直,高高地翹在空中。微昂著頭。眼神孤傲流離。
  
  她來到這裏,已經是一種習慣。可她並不喜歡這裏。她恨自己這樣難以馴服的慣性。
  
  她將煙嘴塞進嘴裏,用力地吸了一口。香煙燃燒的一端忽地明亮起來。繚繞的煙薰染她暗淡的雙眼。藍色的長長的睫毛擋不住眸子裏閃現的猶豫,疑愁。
  
  請給這位小姐來杯金酒。
  
  不知何時身邊已經落座一位男士。三十出頭的樣子。短髮。一臉乾淨的長相。
  
  你好。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他友好地跟她搭話。笑容很紳士。
  
  她輕蔑地翻了下眼睛。眼神裏充滿了不屑和拒絕。卻沒說什麼。繼續吸她的煙。
  
  酒保將金酒推到她面前。
  
  金酒又叫杜松子酒,最先產於荷蘭,後在英國大量生產後聞名於世。色澤透明清亮。香味突出,風格獨特,適宜於單飲。
  
  他絲毫沒有挫敗感,繼續他對金酒津津有味的介紹。
  
  而她,低著頭。不發一言。偶爾抿一下塗有豔色口紅的嘴唇。
  
  為什麼不試一下呢?相信你會喜歡的。就像有的男人,你一試就會喜歡。
  
  我不賣。
  
  她冷冷地說了一句。頭未抬,也未扭。看著手中的香煙。像是在對香煙說話。
  
  對不起。你說什麼?
  
  她慢慢地轉過頭,對他溫婉一笑。之後,瞬間收起笑容。瞪起眼睛,濁暗的燈光在她的眼睛裏反射出澄亮的光芒,還有蔑視和仇恨。
  
  我說——我——不——賣。
  
  她對著他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哦,抱歉。如果我讓你有了什麼錯覺,我道歉。其實我沒有那個意思。我——
  
  他還想說什麼。
  
  她忽地站起身,跨步走出酒吧。
  
  “風”
  
  風,將她的長髮吹起。隨著腳步,一顫一顫。她的步伐有些慌亂,高跟鞋踩出淩亂的步點。美麗的臉有些扭曲,被極度痛苦的表情折磨。
  
  她的腦海裏回放著曾經在酒吧裏一次又一次用無恥的淫笑勾引那些骯髒齷齪的男人。和他們去到某個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上幹那些讓她厭惡至極的勾當。甚至是附近某個賓館的洗手間草草了事。
  
  可她並不情願。只是為了錢。
  
  為了錢,她曾出賣自己的肉體。一次又一次。內心的疼痛一次勝過一次,直到麻木,直到忘記所有的廉恥,所有的自尊,所有的價值。
  
  可是,這一切又怎能忘記。那一次次的淩辱,一次次的肉體和心靈的雙重蹂躪。
  
  眼淚湧出,飄落風中。
  
  她的痛,無人知曉。在這夜裏,有的,只是欲望,只是佔有。
  
  也許她今天來到這裏,只為拒絕。拒絕曾經玷污她身體的污穢和醜陋。
  
  她的腳步飛快,甚至小跑起來。試圖將所有的委屈掙脫風中,遺忘在這無人眷顧的暗夜裏。
  
  她多麼不情願。又多麼無奈。
  
  她只想賺些錢,可以供養弟弟上學。而沒有上過什麼學的她並無其他本領可以賺到足夠的錢。
  
  出賣身體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已經太熟悉這夜的顏色。昏暗,曖昧,挑逗,欲望,誘惑,本能,放縱。曾經她每天都在這條酒吧街上細數這樣的顏色,一次又一次。
  
  她和那些男人們進行身體交涉時,幾乎從來沒有過高潮。她應該知道,自從十八歲那年失去處女身,她對性已經冷淡。那是怎樣痛入骨髓的經歷。讓她一輩子也無法脫掉那樣的恥辱和對自己身體的厭惡。
  
  風,狠狠地刮。刺進她尚嫩的皮膚。卻感覺不到痛。似乎那痛已在三年前一次痛完了。
  
  如今二十一歲的她,有一顆無比蒼涼的心。
  
  她想回家了。
  
  可是家在哪里?
  
  如果那個還算寬敞的房子,偶有一個與其有身體交涉的極其陌生的男子光臨的地方算是家的話,那麼她現在正走向那裏。
  
  “家”
  
  “家”是那個男人給她租的房子。他會定期付房租給房主。並供應她一切生活所需。使得她不需要去工作。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每次他有需要時,儘量滿足他。讓他盡興。
  
  他們也是在“暗香浮動”認識的。
  
  那天,也像今天一樣。她坐在吧臺喝咖啡。他走過去請她喝酒。十分鐘以後,她和他去賓館開房。
  
  他喜歡她的身體。
  
  誰會不喜歡呢。這樣一個妙齡少女的身體。還帶著發育期的體香。自然豐潤。
  
  每次他們在床上翻來覆去,翻雲覆雨。他把她折騰到半夜還不甘休。
  
  他是個已婚男人。有老婆,有孩子。孩子已經四歲。他靠著做董事長的岳丈在公司謀了個總經理的職位。
  
  那個被他稱為老婆的人是個母夜叉。對那個男人呼來嚇去。極其扼殺他的自尊。他也不敢反抗。畢竟保住飯碗要緊。
  
  她看透了這個男人虛偽的本質。
  
  人總要有的發洩的管道。所以他有了她。
  
  她不但要滿足他的生理需求,還要承受他因心理壓抑時而爆發的虐待和暴力傾向。
  
  他把她用繩子綁在凳子上,用皮鞭抽打。打到她皮開肉綻,打到她聲嘶力竭地求饒。而他卻愈打愈興奮,還邊打邊叫罵自己老婆。每次承受完這樣的皮肉之苦,總要半個月甚至一個多月,傷口才能癒合恢復。
  
  這樣的日子她無聲地忍受了近一年。
  
  回到這所空曠的房子,她解了衣帶。在浴缸裏放了熱水。
  
  沒有那個男人回來,這就是她一個人的世界。
  
  其實,在她的世界裏,從來都沒有什麼其他人。除了弟弟。
  
  自從有了這個男人包養,她就和以前一起在酒吧做的姐妹們徹底斷了聯繫。那些人總會讓她想起骯髒的過去。她想有新的生活。她期盼著日子會一天一天好起來。可以不用靠身體養活自己。弟弟考上名牌大學。與自己相依為命。這就是她對生活的全部期望。
  
  她脫光了衣服,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裸體。
  
  一個二十一歲女人的身體。應該是怎樣的美。像被海水撫摩過的柔軟靜謐的沙灘,像春天清晨飽滿的綠葉上蜷伏著的清亮嬌嫩的甘露,讓人無比讚歎造物主的神奇。
  
  可她在自己身上看到的卻是:恥辱,放蕩,敗壞,骯髒。
  
  她不想再多看自己一眼。嘴角抽搐,渾身顫抖。大腦充血的瞬間,她提起拳頭,向鏡子中的自己奮力一擊。大塊的鏡子應聲碎裂,劈裏啪啦地從鏡框中掉落下來。她伸出的拳頭僵直地懸在空中。失去神經的支配。手上、胳膊上被尖利的鏡塊劃破的傷口慢慢滲出血來,充盈成飽滿的血滴之後,滴落下來。一滴一滴。
  
  “弟弟”
  
  可她還是很知足。因為他給她足夠的錢。不用像以前一樣每天變換著笑臉迎合那麼多陌生的面孔和身體。只要服侍他一個人就可以得到她一切的需要。而她一切的需要就只是錢。有了錢,她就可以支付弟弟的學費。
  
  其實,只要弟弟可以繼續上學,以後可以有機會讀大學,其他的,她決不奢求。對她來說,還能奢求什麼呢!
  
  弟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至於什麼父親,母親,她早已將他們刪除親人範疇。別說親人,或許連禽獸都不如。一想起他們,她就恨得咬牙切齒。要不是他們,也許今天她也不會走上這條路。
  
  如今她只想著弟弟。只要弟弟過得好。她怎樣犧牲都願意。
  
  可這一切,弟弟都還不知道。
  
  他只知道姐姐在給人當保姆。用極為有限的工資供應他的學費。他對姐姐感激不盡。他一再向姐姐承諾,一定好好學習,一定考個名牌大學,讓姐姐開心。讓她以後有好好的生活。他要和姐姐相守一生。
  
  他的成績真的很好。這讓姐姐無限寬慰。似乎一切的犧牲都變得無所謂。
  
  她親愛的弟弟愛著她。已經足夠。
  
  她很慶倖當初帶了弟弟一起出來。否則,她或許早已迷失方向,遍尋不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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